25 April 2016

再谈佛教托钵

【此文係对江灿腾教授一文大悲寺与少林寺都不是佛门正宗发表自己对托钵行为底看法】

关于江教授的说法,我有些许意见:
1.早已证明:原始佛教托钵僧的修行方式,在中国社会是无法长期存在的。

我说说近代的例子,南传佛教僧团入驻英国都是70年代的事情而已。那个时候,僧院还得开交流会跟当地居民解释他们的动机等等。

今天,南传僧团已在不少西方国家立足,托仍然是他们的日常作息之一。我认为,一个习惯能不能在异乡立足,也得靠坚持和远见,看看这位先驱是否有那个改变社会的毅力。

倘若个人主义盛行的西方国家也能让托钵传统立足,我认为集体主义的中国尚有机会。

2.【因为一旦乞食的托钵僧人数增多,社会的负担就会沉重,于是当社会经济衰退、民众生活困顿时,批评乞食的托钵僧为社会寄生虫的声浪就会出现。】

其实,僧人托钵的文化可以成立,是从树立社会大众对这行为的观念开始。泰国民众,就算再贫困,也愿意把好吃的优先布施给僧人(这点改变了好多外国僧的人生观)。

今时非彼,若僧团舍弃募款,转而只求每日一餐,中国民众会认为他们是寄生虫还是朴实生活呢?

当然,江教授继续说【所以,如何财务独立和自主的问题,若没有在出家之前先设法解决,终归是会陷于僧团难以长期为继的状况。】,这点值得省思;但宗教一和钱财有直接关系后,往往就是腐败的开始。

3.关于如何解决僧团日常作息所需要的资源问题,曾听闻南传信徒所建议的【僧伽理事会】,即由在家众管理这个接受捐款的理事会,然后再视僧人的需求而发放款项。

据我所知,确实有僧团已实施这个制度(参考 Vihara Buddha Gotama)。然而,当中仍然有所隐忧,如裙带关系,朋党主义等,我认为如果要把这个制度放在中国实施,必须先再三斟酌潜在的人事问题与利益分配问题。

江教授说的自主问题,其实南传僧团也应该多省思这问题。比方说,根据南传戒律,比丘被禁止烹煮,这点我认为大大地局限了比丘生活自主的能力。再来,一旦僧众增多,整体素质将难免参差不齐,然而比丘托钵,多数时间给人的形象是单方面的【索取者】,回馈社会的方面却豪无声色。我认为不止南传,而是所有传承的僧团是时候严正考虑【等价交换关系】这个概念了。

4.江教授后来也说:

再者,我们也知道,佛门正宗的最佳典范,其实就是能将大悲心涅盘智完美结合和运用的人。如果没有对社会大众苦恼有所关怀和帮助,也不能对佛教涅盘智的真理有所体证和宣说,那就不配称为佛教的典范或修道者。】

【最后,对于大悲寺的寺僧们,我同样也要质问你们,在道业的精进上,你们可否拿出像样的成绩给社会看看?对于成千上万的皈依信徒,你们能提供的法布施有哪些?】

我觉得这说法极妙,也欲用来延伸我上述【等价交换关系】的说法。

僧团托钵会给人【寄生虫】的观感,根深蒂固的原因是僧团给社会的感觉是不务正业,只懂索取又避世的群体。然而,这个观感能否被逆转呢?

我认为,如果僧团能够在帮助改善社会大众的生活上有显著的贡献,那么这个负面看法将有效地得以反转。需知道,原始佛教时期僧团中的特出比丘,不论是修行上还是对度化大众一事上,都有很杰出的表现;这些比丘和心中的对话,仿如哲学家与学生之间的对话,当中并非一昧说【做好事,存好心,说好话】等心灵鸡汤,而有许多係有深度地探讨人生大事,如分析烦恼与执着的根本,如何解决情绪问题,乃至如何静心禅修等,像是言谈之间的心理辅导。

原始佛教并非是避世的修行体制,根据尼柯耶的说法,佛祖僧团成立之初,劝导徒弟们往外传法时,说

比丘們!為了眾人有利益,為了眾人安樂,為了世間的憐愍,為了天與人有利益、有利、安樂,你們要進行遊行,不要兩個[]走一條路。

比丘們!你們要教導開頭是善、中間是善、終結是善;意義正確、辭句正確的法,你們要說明唯獨圓滿、遍清淨的梵行,有少塵垢之類的眾生由法的未聽聞而退失,他們將會是法的了知者。——《相应部4.5经》

至于解决社会的烦恼,不应该只是盲目地灌输因果,轮回,鬼神观等佛教特有的信仰,而是注重人本的素质,如调整情绪,理性分析等等,尤其佛教的禅修是极其独特且有益的。

如果能产生积极贡献的形象,我认为托钵和【寄生虫】的联想会得以淡化。

5.至于托钵应不应该被鼓励,我即不认同传统上的托钵习惯,也不认同一昧否定恢复托钵传统的观点。

我认为,托钵也能做到僧众入世关怀的好处。与其只通过香油钱和银行户口来持续这个支持关系,我认为托钵恰好是更直接的互动。一方面,僧人通过进入城市而与社会保持关系,而不再是生人莫近的隐蔽生活;再来,信众对僧人的直接布施更有意义和亲切;第三,食物是所有人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信众当面布施食物能提醒比丘是信众在支持他们的修行生活,因此他们必须努力修行后再把经验分享出去以回馈社会,这样能加深僧团与信众之间的互惠关系。

然而,传统上的托钵,也会为僧人带来营养不均衡甚至健康问题,因为他们的饮食就是信众所决定。因此,我认为僧众也应该被允许烹饪,以其只依靠信徒协助准备饮食。

甚至,我认同百丈怀海禅师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就算耕种以自给自足也应该被允许(南传戒律中禁止耕种)。

当然,若真的要实施即托钵又自给自足,我相信细节上并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这待日后有机会再续。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应当是僧人时时挂在心上的警戒,我相信如果多数僧人能够做到这点,寄生虫的形象可以被改善。

注:我过去已经针对了佛教要如何强化互惠关系以避免被人冠上【寄生虫】标签一事撰文:《佛教徒超进化, Meditevolu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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