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August 2014

428 上街 BERSH 的故事


那些年还是2012年的时候,上街都还要防备父母知道,不然父母又变成 Only you 唐僧来阿兹阿左。我和一班死党还是很 last minute 才约好要上街清理门户。原本约好三个人,后来临时加多第四位,大家齐齐夹口供『我们去 midvalley 找朋友而已』,朋友他爸还警告他『你不要跟我死去 dataran,被抓我不会保释你』。

随着网络绘声绘影地预告上街必备『架生』(粤语),我们很听话地带上两瓶水(一瓶是盐水),毛巾,黄衣,律师电话号码,一名死党还临时买了拖鞋,免得跑不及被蓝衣狗咬。

至于为什么要带黄衣,而不是直接穿在身上?当年709很多穿黄衣都被禁止入城,所以就认为玩换装游戏比较安全。我们乘搭KTM进城,一路上越来越多黄衫军上车,就开始担心会不会在KL站就拦下我们去lokap过夜?到了SOGO那带,黄衫军一看见蓝衣狗封城就起哄作嘘声。

一到站,马上进厕所做superman换衣,然后兴高采烈...Hmm 应该是有点紧张但又西北兴奋的出笼鸟心情踏上街。很难形容,当从火车站出来时,看见马路上尽是黄衫军,那种『大家都係自己人』的新鲜空气,真的是无法形容的喜悦。首先我们前往PASAR SENI 聚集,看下哪里还有卖黄衣,毕竟我们四人当中只有两人穿黄衣,一位穿黄巾,另一位毛都没有。

结果,我看到一个人影后,吃惊地飞往别处钻,战友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跟我跑。等他们跟上我脚步后,停下来就问我『为什么跑,你看到谁?』,我说『我的叔公,等下他回去爆水我就中』,结果他们鸟了一顿,要我下次跑之前先通知一声。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协调好待会儿人头攒动时,避免走失的预防措施,其中就包括靠电话联络,很可惜集会进行时有些出乎预料的因素。

我们本来打算前往苏丹街和火箭人聚头,但是到了以后却不见有大队守候,就不等了,直接前往主要阵地,Jalan Tun Perak 参与其盛。路上我们四人达致共识:不冲前线,不走后尾,不掉队,避开媒体镜头。

路上,有看到一些蒙面人,其中一位还奇怪地站在栏杆上。到了十字路口,突然停下来唱国歌,四周群众唱得好像很爱国似的。到了大路中央,往前觑,黄衫军淹没道路,往后看,整条马路都塞满黄人,真希望狗官能插进来陪大家玩一玩。间中大队喊着很多有趣的口号,还有一首经典的 OLE OLE BERSIH 歌。我们一直都互相提醒不可以做前锋,然后眼前望去的尽头就在dataran 之前,我们还在 Masjid Jamek LRT 站,所以还不打紧。

有一辆载着数名相信是筹办集会单位人员的卡车,正好要驶向前方,我们在旁的就勉强开个空位让它走过。这就是我们灾难的开始。

突然间,那辆卡车就在我们面前停下,然后人潮变得更拥挤,动弹不得。在这时,我们看到有些重量级人物开始登上车,就吞一口口水,内心说一声『oh shit』。果然没猜错,这辆车就是演讲舞台,Ambiga,黄进发,等等国会议员陆陆续续登上台,各方传媒也蜂拥至四周采访。简单说,我们四人真的被传媒包围住了,眼前的卡车就变成前线了。

这就叫命中注定,要逃也逃不了。

这场集会主题为『duduk bantah』,自然必须坐下抗议。然而,最靠近卡车的民众真的是无位可坐,前有卡车,后有传媒,搞到主办单位再三要求民众坐下。在 ambiga 接受访问期间,有位不识趣的大姐在旁为了一颗有网络论坛标志的大气球大呼小叫,结果竟然被ambiga,媒体,和群众一起作声叫她静下来,情何以堪?

被媒体包围期间,我们算是认命了,只要不被拍上电视,东窗事发,什么都无所谓。在这个时候,我朋友的老爸竟然call来,我当然是叫他不要接,不然听到四周的口号声就穿帮了,要等久一点之后才拨回去。良久,我朋友发现电话没线,就索性坐在地上把电话举高。

哈哈!一名电视台记者马上把他手拨开,它挡到摄影机了。想象下看新闻途中突然一架 sony ericsson 的电话冒出镜头?

接着下来,我尝试拨打给一名老友,要给他听下现场的气氛。可是,我大概拨打了两三轮,发现完全无法接通,我朋友推断可能线太忙了。

在人群中半蹲半坐,又拥挤又闷热,十分难受,我就提议大家干脆走出前线,到旁边的LRT站走走也好。从人群中挤向LRT站后,才发现里面有些黄衫军被拘留在里头,内外都有蓝衣狗守候着,所以我认为那时不穿黄衣进城是很明智的。

在那附近等时间过时,看见了两位特别的人物。一名是已退休的教师兼我的前补习教师,我最后一次见他就是同年的3月27日董总大集会,看到他真的是意外,过去被认为怕死的老一辈到那时都肯上街和秤砣死过。另一位,就是大肚腩的尼查。

Masjid Jamek 站旁的地上有各种各样秤砣领袖的淋样海报供人踩踏,有一位马来青年在上面跳了一下,说声『ops, terpijak』。(High 5!)

随着重量级卡车和人群都开始往前进,我们也尾随大队走去。那时大约三点多,感觉高上潮快要到了(后来证明那时已经宣布解散,但是我们一点消息都没听到)。结果整个大队就守在独立广场前的围篱,慢慢气氛热了起来,大家都喊口号呼吁红头兵打开围篱让大家进去。我当时还和死党说,看死秤砣这次不敢玩嘢,我们有望和平解散。

话说了不过五分钟,第一颗催泪弹发射了。

那时的印象是前面远方开始冒白烟,大队开始呼喊『undur,undur』,然而试想下水塞不通的路上岂能快速撤退?结果,在那时我们四人尝试了人生第一顿催泪弹,谢谢啊纳吉白!(“纳吉布”的另译,表示他确实白里透红)

我们四人为了避免走散,先先是手勾着手后退,结果一被催泪弹熏到以后泪涕直下,眼睛没什么能睁开,就开始换成直线阵型,一人在前带头,其余尾随着他。途中第一发催泪弹息了,我们趁机用盐水洗眼,再拿盐巴含在嘴中。有些人就把盐往四方递去分享,但这时候我们更需要水。

当时,我真的是愤怒难挡,直接举起双手,露出最长,最中庸的手指向红头兵和秤砣的列祖列宗问好。可能旁人还会觉得唐突,试想下我的心情,本来预料上演TVB的《皆大欢喜》,竟然变成韩剧《蓝色生死泪》,还不火烧心?

过不久第二发就来了,我们四人小队勉为其难挤进LRT站旁,Lotus Hotel 下面的空位。当时眼睛非常刺辣,只能微微开个线眼来看东西。Lotus Hotel 上面有位老兄看见下面示威者那么难受,就干脆用塑料袋装水抛下楼。发现这套不管用后,他索性把水喉拉向窗户,预备上演个久旱逢甘露。我衣服经不起弄湿,就猛摇头摆手希望他别射水,结果还是枉然。

很快的,又一发催泪弹的烟雾飘来了,挤在小巷的我们根本无处可逃,就用盐水浸湿毛巾捂脸。同时,前面的LRT站,出了点小插曲。

本来示威者要求蓝衣狗打开闸门让他们进去避难,结果狗儿不肯,使到示威者暴怒撞门攻城,试图撞开闸门。其中一位看起来像小队长的就在露台处要求示威者冷静,他话还没说完就有成群的瓶子抛上去,他就夹着尾巴滚回去了。

我朋友形容这经典的一幕,好像 angry bird 中拿东西丢猪一样。

结果,闸门真的被撞烂了,没记错群众都有鼓掌示好。

后来,眼看外面风头没那么大了,大伙儿就在此返回街上,企图再次前进,但是红头兵很快地又发射催泪弹。我们四人沿着路旁的M记,当时M记都关上门了。当我把湿毛巾披在颈上时,竟然会有热辣辣的感觉,想必和催泪气体接触过就是这样。

我们小队里的其中一位猛将建议拿水瓶还击红头兵,大家竟然答应了,又捡又抱着一大堆空水瓶,等着红头兵继续前进,我们才能玩angry bird。

诸位敬爱的时事评论员与大博士们,那套理性主义大道理,在升斗市民的世界里是不work的,中催泪弹时我们只想着你死我亡而已)

当时大路已经空荡荡了,眼看前方的红头兵还距离我们很远,我和另一位死党就吞一吞口水,壮起胆来,半走半拖地迈向红头兵。砰!明明那么远的距离,还是有能耐把催泪弹射在眼前5到10米之内。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抛下空瓶子,奔向邻近的 HSBC Bank 前的停车场。一群人同时涌进去,入口堵死了,变得我们得在眼睛无法睁开之际还得跨越栏杆,再钻进后方的小巷。我们本想走向小巷的另一端出口,即颂记牛肉丸粉的那条街,没想到他们在那段也发射催泪弹,我们一群人就被堵在小巷中,站着享受弥漫在空气中的催泪烟,我一位死党当时完全睁不开眼。

突然间,我看见一位披上白巾的女士,手持瓶子,四处救济蒙受催泪弹伤害的群众。然而,她不是观音,她是修女,带了盐水来帮人洗眼。

这时,小巷内一座楼中,竟然有数名蓝衣狗躲在上方监视示威者。踪影暴露后,下方示威者马上淋他们狗血,有一位华裔仁兄义愤填膺地用各门各派各式各样的真言问候他们的全家,精彩过周杰伦的 rap。假设我早点学上萧若元的36字真言,在场也会如法炮制。

待烟雾散了以后,大家走向小巷旁的街道,看见红头兵的队伍开始散去,就认为是时候散伙了。出乎预料,连 mydin 四处都还有红头兵继续发射催泪弹,我们就改道前往苏丹街。苏丹街上有个摊贩摆出一大堆瓶装水售卖,自然生意兴隆,恭喜发财,去他妈的集会导致生意下降。

歇了一阵子,大伙儿还没想好要如何回家,就先考虑搭巴士,茨厂街前的惠州会馆那边正是我们搭巴士的地点。只看见红头兵们在那处守候,我们被迫取消搭巴士的计划,改往搭火车。

果然给我们算中,才走去火车站途中,利丰冰茶室那条街就射出一发催泪弹,说好的和平呢?

意外地,那发催泪弹被不知名的好汉用手smash回去了。

我们在四点离开,本以为BERSIH到此结束。

上火车之后,满车都是黄衫军。每一站停车有黄衫军下站时,大家都会一起唱OLE OLE BERSIH, 直到最后一站依然一样。

回到自家小镇后,其中两位先回,我和一位难兄难弟就到茶室喝茶吹水,顺便 call 给一位朋友,边炫耀边分享刚经历两小时的劫后余生传记。

后来发现刚才电话无法拨通,并不是因没每线,疑似现场有电子装备干扰讯号。

我们离开的四点钟,正是大事件发生的时间(翻车),这样说来我们应该算走运吧?

经过 BERSIH 的洗礼,至少吹水上来能够勉强大声说话一点吧?

BERSIH 后,我没留下什么照片或者任何短片,只学了一首《ole ole Bersih》,加上这篇文,与及和死党共同患难的时刻,算是仅有的纪念,纪念那些年,我们上街清理门户的日子。



(事后,我们之中两位东窗事发,其中一位还很得意洋洋地在母亲面前招摇;另两位,到今天都成功瞒住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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